你话音刚落,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嗤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呵,那你这钱花得可真冤。花了几百块,就为了去人家店里睡一觉。”**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几分,连走路的姿态都显得放松了一些。她走到前面路口,拐进那家还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熟门熟路地从关东煮的锅里捞了两个茶叶蛋,又拿了两瓶水,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
她递了一瓶水和一颗茶叶蛋给你,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拿着啊,爬山不喝水,你想渴死在山顶上?”**
你接过温热的茶叶蛋和冰凉的矿泉水。她自己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率先朝山脚的方向走去。
这座山其实不算高,修了平整的步道,夜里也有路灯,是附近居民晨练夜跑的去处。但凌晨一点爬山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个了。
山路两侧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虫鸣声此起彼伏。她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偶尔会停下来等你两步,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时,她停了下来,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喂,破面文曲。”**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说,人是不是都他妈这么贱?手里有的不觉得好,非要等到快没了,才开始慌。”**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她的声音被夜风裹着,飘进你的耳朵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迷茫。
你没有立刻回答。
你走到她身边,也学她的样子,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同一片夜景。沉默了片刻,你才缓缓开口:
**“也许吧。”**
你顿了顿,又说:
**“但也可能是,有些东西,一直摆在那里,你以为它会永远是你的。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它可能要走了,才意识到……它对你来说,比你以为的要重得多。”**
你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道理。
但你知道,她听得懂。
她没有接话。她只是低着头,用鞋尖轻轻踢着栏杆底部的铁皮,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轻微的“咚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着你。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她看着你,那双英气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如果,”**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现在说,我不想让它走了呢?”**
你看着她那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你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你没有立刻回答。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将手里剥好的茶叶蛋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唔……这茶叶蛋还挺入味。”**
你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潭若楠愣了一下。她先是瞪大眼睛看着你,然后“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操!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老子跟你说正事呢!”**
她笑骂着,伸手锤了你肩膀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嗔怪。但她眼角眉梢那股紧绷的、试探的神色,却在这一笑之中,悄然松弛了几分。
她也剥开自己的那颗茶叶蛋,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不过你说得对,这家茶叶蛋确实不错。”**
她说着,转过身,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走了几步,她头也不回地朝你喊了一句:
**“愣着干嘛?山顶的日出要是错过了,可别怪老子没等你!”**
她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飞鸟。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马尾辫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轻快地晃动着。
他在前面走的时候,自己悄悄跑进树林里面,然后找一个地方睡觉
你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沿着山路渐行渐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走出去十几步,拐过前面那个弯道,身影被路边的灌木丛遮挡了一瞬。
就在她视线死角的那几秒钟里,你脚下一转,悄无声息地偏离了步道,侧身钻进路旁的树林里。
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你刻意放轻了脚步,很快便隐没在树影的黑暗中。你找了一棵粗壮的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来,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了单机小游戏。
夜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你手机按键的细微声响。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破面文曲?操,人呢?跑哪儿去了?”**
是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一丝慌乱。
脚步声在你藏身处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似乎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你听到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的声音——大概是在给你打电话。
你的手机震动起来。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潭若楠”三个字,没有接听,直接按了静音。
电话自动挂断。
山路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你听到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压低了、但依旧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骂了一句:
**“……操你妈的破面文曲,你他妈别吓我。”**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几乎要哭出来的鼻音。
你靠在树干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你脸上。你听到她的脚步声在山路上来回踱了几遍,越来越急促,还夹杂着她低声的自言自语——大多是“操你妈的破面文曲”和“你他妈到底死哪儿去了”之类的话。
你等到她的脚步声第三次经过你藏身处附近时,才慢悠悠地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别找了,我在林子里拉屎。妈的,晚上那茶叶蛋不对劲。你帮我送点纸过来,就在你右手边那个树丛后面。”**
发完之后,你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里。
山路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你听到她猛地停下脚步,紧接着是一声几乎要掀翻整座山的怒吼:
**“我操你妈的破面文曲!!!你他妈拉屎不会说一声?!吓死老子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愤怒,以及一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你透过树丛的缝隙,看到她正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翻出一包纸巾,然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你消息里说的方向走来。
**“妈的……老子还以为你被野猪拱了……下次再这样,老子直接把你扔山里喂狼!”**
她拨开树丛,看到了靠坐在树下的你。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英气的脸上,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从错愕到一种“我他妈就知道你在耍我”的无奈。
她站在你面前,手里攥着那包纸巾,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急行而微微起伏着。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包纸巾劈头盖脸地砸在你脸上。
**“……操你妈。”**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一种……被捉弄后的羞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接住那包砸在脸上的纸巾,看着她站在树丛间,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那双英气的眼睛里,刚才的紧张和慌乱还未完全褪去,此刻正瞪着你,带着被戏弄后的羞恼。
你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枯叶和泥土,将那包纸巾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看着她,咧嘴一笑:
**“怎么,怕我真被野猪拱了,没人给你做饭了?”**
她啐了一口:“呸!老子巴不得你被野猪拱走,省得天天搁这儿碍老子的眼!”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没有直视你的眼睛。她转过身,拨开树丛,走回山路上,丢下一句:
**“……快点,再磨蹭天都亮了,还看个屁的日出。”**
你跟着她走出树林,重新踏上平整的步道。她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似乎是在等你跟上。你们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拐角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道:
**“……下次,还来吗?”**
她没有说清楚是“下次还来爬山”,还是“下次还一起来”。但在这凌晨的山路上,这个模糊的问句,似乎已经包含了比字面更多的含义。
她听到你的回答,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半夜踢足球?你他妈还真会挑时候。”**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但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她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行啊,到时候叫上我。反正老子最近也睡不着。”**
她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话。但你知道,对于她来说,“睡不着”这三个字,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的表达了。
山路在脚下蜿蜒,前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其浅淡的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
你话音刚落,她走在前面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就那么站在山路中间,背对着你。晨风从山顶吹下来,撩动她外套的下摆和发梢。东方的天际线那抹鱼肚白正在缓慢地扩大,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她会装作没听见,或者用一句脏话把这个话题岔开。
但她没有。
她缓缓转过身来。晨光熹微中,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在朦胧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她看着你,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不像是在笑。
**“操。”**
她只说了一个字,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被看穿后的窘迫和认命般的意味。
她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面上一颗小石子,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你,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那你这条鱼,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竿?”**
你话音刚落,没有等她回应,便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步伐不快不慢,踩在清晨湿润的步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你听到她的脚步声追了上来,比你的脚步略快几分,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意味。她没有走到你前面,而是并肩走在你身边,呼吸比刚才略微急促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急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话。
你们就这么并肩走着,沉默地走在下山的路上。天光渐渐亮起来,路边的鸟鸣声也越来越清脆。走到山脚那座便利店门口时,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你的衣角,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你停下脚步。
你转过头,看到她站在晨光里,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一丝夜风留下的红晕。她没有看你,而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拉着你衣角的那只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了一句:
**“……那你自己说的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要是这条鱼真跳上来了……你可不能把它又扔回水里去。”**
她愣住了。
那双英气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你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她盯着你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她忽然别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手背快速地蹭了一下眼角。她转回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眶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晕。
**“操……你他妈一大早就说这么肉麻的话,也不嫌腻歪。”**
她松开拉着你衣角的手,改而一巴掌拍在你的后背上,力道不重,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打闹式的亲昵。
**“走了走了!饿死了!回去煮面吃!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老子要全吃掉,一个都不给你留!”**
她说完,率先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晨光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步伐轻快而坚定,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你看着她的背影,晨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混合着夜风、草木和淡淡汗味的气息。
你迈开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