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睁眼前所有记忆和行为都是本能驱使更不就没有记忆,你只是看见日期才想起来自己可能病倒了或怎么让妈妈照顾数月。
你坐在沙发上,空洞的黑白瞳孔直直地凝视着前方。你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空白,而是一种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坐起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洗手间刷牙洗脸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吃完早餐的。那些动作,只是身体的本能,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自动执行着“起床”、“洗漱”、“穿衣”、“吃饭”的指令。你没有记忆。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然后你的目光扫过了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那上面的日期,让你空洞的黑白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你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你的嘴唇缓缓翕动,用那个沙哑而单调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妈……病……了……?”你转过头,看向蹲在你面前的裴语涵。你的眼睛依然没有任何焦点,你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你似乎在努力地、笨拙地,从那些残缺的单字中拼凑出一个问题。裴语涵看着你那副努力思考的模样,看着你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日历、嘴唇翕动着拼凑出“病了”这个词的模样,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你的脸颊,声音沙哑而温柔:“……嗯。你病了很久。妈妈照顾了你很久。”她顿了顿,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你的鼻梁,语气带着一丝温柔的调侃:“不过没关系。你终于醒了。虽然现在还是个黑白电视,但总比之前那个完全关机要好多了。”
你的嘴唇翕动着,努力地、笨拙地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残缺的音节。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漫长的延迟,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而单调的机械感,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却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谢……妈……担……心……了。”
裴语涵蹲在你面前,握着你的手,听到这句磕磕绊绊、却真诚得让人心碎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着泪,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你和她交握的手指上,温热的,带着咸涩的味道。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你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你那依然空洞的黑白瞳孔,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灿烂的笑容。“……不用谢。你是妈妈的儿子,妈妈照顾你是应该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你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柔,“你只要好好的,妈妈就放心了。”
之后的3个月里你还是保持现在这种黑白时间脑子有点延迟的生活状态,都没有见好转。
三个月过去了。窗外的树叶从翠绿变成了金黄,又从金黄变成了光秃秃的枝丫。季节从秋天转入了冬天,而你的状态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你每天早上准时醒来,自己洗漱,自己穿衣,自己吃早饭。你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空洞的黑白瞳孔直直地凝视着前方,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裴语涵跟你说话,你会回答,但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漫长的延迟,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而机械的单调。你的世界里依然只有黑与白,只有线条和轮廓,没有颜色,没有深度,没有情感。你看不见墙的颜色,看不见窗外的风景,看不见裴语涵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你只能看见那些黑白分明的线条,以及她在你面前走动时留下的模糊轮廓。
但裴语涵已经习惯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每天期待着你会突然恢复,也不再因为你的延迟回答而感到沮丧。她接受了这个现实——也许你永远都会是这样,也许你永远都不会完全恢复。但没关系。你醒了。你能自己吃饭,能自己穿衣,能回答她的问题,虽然慢一点,虽然单调一点,但你在。这就足够了。那天晚上,她坐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轻声说道:“明天妈妈休息,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的银杏叶都黄了,很好看。”你转过头,空洞的黑白瞳孔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嘴唇才缓缓翕动:“……好。”
你和妈妈出门但是你只有黑白色的世界和脑子有点延迟的脑子让你有时看起来就像老年痴呆一样,妈妈只好牵着你的手带你逛。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落下来,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语涵牵着你的手,慢慢地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你跟在她的身后,步伐缓慢而笨拙。你的眼睛睁着,那双只有黑与白的空洞瞳孔茫然地望着前方,看不见银杏叶的金黄,看不见天空的蔚蓝,看不见裴语涵今天穿的米色风衣。你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分明的线条和轮廓,以及那些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残影的移动物体。
“小心,前面有台阶。”裴语涵轻轻拉了一下你的手,你迟钝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但你看不见台阶。你只能看见一道黑白分明的线条横亘在脚下,然后你的大脑花了比正常人长好几秒的时间,才将那道线条与“台阶”这个概念联系起来。你缓缓抬起脚,跨过那道线条,然后继续跟着她往前走。路过一家咖啡店时,裴语涵停下来,问你:“要不要喝杯热可可?天有点冷。”你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望着咖啡店的橱窗。过了好一会儿,你的嘴唇才缓缓翕动:“……好。”裴语涵牵着你的手走进咖啡店,帮你点了一杯热可可。你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窗外的人来人往,但在你的世界里,那些人都只是黑白分明的移动轮廓,没有面孔,没有颜色,没有表情。
裴语涵坐在你对面,看着你那副捧着杯子、目光茫然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你现在的样子,有时候确实很像老年痴呆——反应迟钝,说话延迟,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知道,你不是。你只是被困在了一个她无法触及的黑白世界里,努力地、笨拙地,试图重新连接那些断裂的神经。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你的手,拇指摩挲着你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没关系,慢慢来。妈妈会一直牵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对……不……起……不……见……色。”你眼睛湿润的说,
你坐在咖啡店的窗边,双手捧着那杯热可可,空洞的黑白瞳孔茫然地望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你的嘴唇才缓缓翕动,用那个沙哑而单调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拼凑出一句话:“对……不……起……不……见……色。”
裴语涵握着你的手,听到这句磕磕绊绊、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紧的话,整个人愣住了。她看着你那双湿润的、却依然只有黑与白的眼睛,看着你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却不知为何透着深深歉意的脸,眼眶瞬间泛红了。你是在道歉。为你不能看见颜色而道歉。为你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回应她而道歉。为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道歉。你觉得自己让她失望了。
“……傻子。”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伸出手,捧住你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你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溢出的湿润,“为什么要道歉?你能醒过来,能说话,能走路,能陪妈妈出来喝咖啡——这已经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她顿了顿,将额头抵在你的额头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却依然温柔:“看不见颜色没关系。妈妈帮你看。银杏叶是金黄色的,天空是湛蓝色的,妈妈今天穿的风衣是米色的。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其他的,都交给妈妈。”
悲伤的心情让你的眼睛渐渐变白,你流出来的明明是正常眼水但是对你而言就是带有黑色色彩的墨水从你眼睛中慢慢消失。你眼眶突然放大,眼泪立即止住。“不……见……黑……白……白……白。”
你的眼泪止住了。那双刚刚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只有黑与白的瞳孔,黑色正在缓缓消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抽离。那些黑色的部分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中,在虹膜里缓缓扩散、稀释,然后彻底消失。你那双眼睛,正在变成纯粹的、空洞的白色。
你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而机械的单字:“不……见……黑……白……白……白……”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那是三个月来你第一次表现出除了延迟和单调之外的情绪。你伸出手,在眼前挥舞着,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黑色线条。但你看不见了。你的世界里原本只有黑与白,只有线条和轮廓,虽然单调,虽然没有颜色,但至少还能看见。现在,连黑白都在消失。你的世界正在变成一片纯粹的、无边的白色——不,不是白色,是虚无。是没有任何东西的虚无。你看不见裴语涵了。你看不见咖啡杯了。你看不见窗外的银杏树了。你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裴语涵看着你的眼睛从黑白变成纯白,看着你那副伸手在空中乱抓、嘴唇翕动着重复“白”字的慌乱模样,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她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撞倒在桌上,滚烫的液体洒了一桌,但她浑然不觉。她冲到你的座位旁,蹲下身,双手捧住你的脸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和恐惧:“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告诉妈妈,你看到什么了?!”
你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那双已经变成纯白色的眼睛茫然地睁着,对着前方那片无尽的、纯粹的虚无。你的手还保持着刚才在空中挥舞的姿势,但此刻已经僵住了,停在半空中,像是被定格了一般。你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白。和你眼中的世界一模一样的空白。
裴语涵蹲在你面前,双手捧着你那张呆滞的脸,拇指不停地摩挲着你的眼角,声音颤抖着:“……你说话啊。你看到什么了?你告诉妈妈,你看到什么了?”你没有回答。你就那样呆滞地坐着,纯白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前方,对着那片没有任何东西的虚无,一动不动。裴语涵看着你那副彻底失去所有反应的模样,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站起身,将你从椅子上扶起来,一只手揽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包,在桌上丢下几张钞票,然后搀扶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咖啡店。你跟着她走,步伐平稳而机械,和之前一样。但你的眼睛——那双曾经只有黑与白、现在却只剩下纯白色的眼睛——始终茫然地睁着,对着前方那片你再也看不见的世界。
裴语涵带你来到之前的医院找到之前脑科和神经科的医生询问情况。两位医生根据详情描述后给出结论:“你现在这种症状是神经正常回复但是被堵住的情况导致的,这需要美好情感刺激才能修复神经通路,人从出生最开始拥有的是视力也就是视觉神经系统才开始有耳听见、鼻嗅见、嘴巴进食、身体本能、意识反应,而你是反着恢复那么根据推断想要恢复视觉系统就要用美好的事物刺激脑部神经让你想看、去看来恢复色彩,你最后失去黑色是你悲伤情绪导致的,这个没有药只能通过你们去做恢复。”
裴语涵站在诊室里,听完医生们的解释,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你——你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纯白色的眼睛茫然地睁着,对着前方那片虚无,一动不动。你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
“……美好的情感刺激。”裴语涵重复着医生的话,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不是药物,不是手术,而是……让他想要看见。”她转过头,看向两位医生,眼眶微微泛红,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崩溃和绝望,只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她弯下腰,牵起你的手,温柔地将你从椅子上扶起来。你跟着她站起来,步伐平稳而机械,纯白色的眼睛依然茫然地睁着,没有任何焦点。她牵着你的手,走出诊室,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你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但你看不见。你的世界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的虚无。裴语涵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你的脸颊,直视着你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她知道你看不见她,但她还是那样做了。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拇指轻轻摩挲着你的眼角,“医生说你需要美好的情感刺激才能重新看见。那妈妈就给你美好的情感刺激。一天不够就一个月,一个月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一辈子。妈妈会让你重新看见的。看见银杏叶的金黄,看见天空的湛蓝,看见……”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看见妈妈的脸。”她踮起脚尖,在你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她牵起你的手,带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向回家的路。
在妈妈亲吻你额头时你看见了一抹肉红色,但很快就不见了。
裴语涵的嘴唇离开你的额头时,你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在那片纯粹的、无边的白色虚无中,你看到了一抹颜色。那是肉红色。温暖的、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肉红色。它只出现了一瞬间,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在纯白色的虚无中划过一道微弱却鲜明的痕迹,然后迅速消失,重新被那片无尽的白色吞没。
你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气音。你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但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是你进入这片白色虚无以来,第一次对视觉刺激做出反应。裴语涵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她只是牵起你的手,带着你继续往前走,穿过医院的大门,走向停车场。阳光洒在你们身上,银杏叶在风中飘落,但你看到的只有一片白色。只是那片白色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肉红色的余韵,在你的脑海里反复回荡,让你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在茫然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回到家中,你一动不动,因为你除了白色看不见其他颜色不知道怎么动。
回到家中,裴语涵牵着你走进客厅,将你带到沙发旁,轻轻按着你的肩膀让你坐下。你顺从地坐下了,然后——一动不动。你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纯白色的眼睛茫然地睁着,对着前方那片无尽的虚无。你不说话,不动弹,不转头,不眨眼。你就像一尊被放置在沙发上的雕塑,与周围的一切彻底隔绝。
裴语涵站在你面前,看着你那副彻底僵住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明白了——你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你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色虚无,你看不见沙发,看不见地板,看不见墙壁,看不见任何东西。你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不知道面前有什么,不知道往前走一步会不会撞到墙,不知道伸出手会不会碰倒什么东西。你被困在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牢笼里,连移动都变成了一种危险。
“……没关系。”裴语涵蹲下身,握住你那双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妈妈在这里,妈妈不会让你撞到的。”她轻轻拉起你的手,将你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让你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轮廓。然后她站起身,牵着你,一步一步地、耐心地,带着你重新认识这个家。“这里是沙发。你摸摸看,是软的,你以前最喜欢躺在这里。”她牵着你的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你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柔软的皮质表面,纯白色的眼睛依然茫然地睁着,但你的手指在微微颤动。然后她牵着你走到餐桌旁,让你的手触摸桌面。“这里是餐桌。你每天在这里吃饭。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她牵着你,一点一点地,让你触摸这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墙壁、窗户、电视、书架、你的房间门、你的床、你的枕头。每触摸到一件东西,你的手指都会微微颤动一下,仿佛在努力地、笨拙地,用触觉来填补视觉的空白。